圈养狮子 (futa)_静默期(上)(h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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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静默期(上)(h) (第1/4页)

    

静默期(上)(h)



    从镇上回来的头三天,山林被一种罕见的、几乎凝滞的高气压笼罩。蝉鸣扯成单调的白噪音,从早到晚,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我和林栖之间,也进入了一段心照不宣的“静默期”。

    这静默并非冷淡或疏远,而是一种被日光曝晒过的、灼热而沉重的默契。我们各自沉入惯常的轨道,像两颗沿着既定轨迹运行的行星,只在固定的切点短暂交汇。

    早晨交班,我站在巡护站前的小空地上,身后是逐渐明亮起来的山峦轮廓。队员们在我面前站成一列,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。我的目光扫过队列,总会多停留半秒—越过他们的肩头,落在主楼二楼那扇敞开的窗前。

    林栖已经在那里了。

    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背心,外面松松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,袖子挽到手肘。她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样本,动作有条不紊,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偶尔她会抬头,视线穿过窗户,与我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只是极轻微地颔首,嘴角牵起一个转瞬即逝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。然后她便重新低下头,沉浸回自己的工作中。

    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。涟漪很小,却一圈圈荡开,持续整个早晨。

    经过她近期频繁采样的区域,我的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,目光在灌丛和岩隙间多停留片刻。能认出她留下的痕迹:土壤取样坑边缘整齐的切面,系在树枝上作为标记的鲜黄色荧光带,甚至她踩过的地方—她的步幅比我略小,鞋底花纹也与我巡护靴的厚重齿痕不同,更轻,更浅,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谨慎。

    有一次,在南坡背阴的溪谷,我发现了一处她刚离开不久的采样点。泥土还是湿润的,旁边的岩石上放着她的野外记录本—她大概是去溪边洗手,暂时把它留在这里。我蹲下身,没有碰那个本子,只是看着摊开的那一页。

    上面用她工整而略显急促的字迹记录着:

    样本点E-7,海拔1143m,坡向35°NE,栎树(Quercus   spp.)根系周边土壤。

    目测:表层(0-5cm)颜色偏暗,有未完全分解的枯落物;中层(5-15cm)可见白色菌丝网抓状结构;深层(15-30cm)   质地黏重,含碎石。

    嗅闻:有微弱腐烂气味(待检测)。

    临时备注:距此点西南约20m处发现小型哺乳动物(疑似鼩睛)洞xue,洞口有新土,活动迹象明显。

    我的指尖虚悬在纸页上方,几乎能感受到她写下这些文字时的专注。字里行间没有任何个人情绪,只有纯粹的数据和观察。但不知为何,看着这些冷静的记录,我胸口那片空荡处,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悄然填了一角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林栖正从溪边回来,手上还滴着水。她看见我蹲在记录本旁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新发现吗,苏队长?”她走过来,用衣角擦手。

    “你的本子落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,塞进背包侧袋。

    “那个气味可能是硫化物产生的,”我忽然开口,“在东侧山脊的页岩风化带更明显。如果你需要对比样本,我可以带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明天下午。我巡护会经过那边。”

    我们就这样站在溪谷里,隔着两步的距离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溪水潺潺,蝉鸣不止,空气中蒸腾着植物和泥土被晒热后的气息。

    谁也没有再说话,但某种无声的东西在流动,比溪水更温润,比阳光更灼人。

    她转身,继续她的采样工作。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灌丛后,才重新踏上巡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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